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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内,群雄再度聚首。多数人都是垂头丧气,以前的摸金大会他们纵使不能夺魁,至少也收获颇丰。可这次,莫名其妙地在四川晕头转向,误入歧途。别说盗墓了,就连目的地也找不到,有的人差点连成都望江楼都回不了。因此未免有些松松垮垮,直到午时才算集齐。 南郭逸早注意到成家两人一直未出现,因此让叔叔拖延些时间。然而南郭栩拖了又拖,底下有人已经颇有微词了,成韵姐弟却仍未现身。元杰终也忍不住了,对南郭栩道:“南郭兄,午时将过,摸金大会也该开始了吧!你看大家都等得心焦了…我等远道而来,还等大会早日结束好返家呢!况且大会之后还要交洽买卖古董,都是极耽误时间的!” 南郭栩闻言很是为难,于是向刘延福道:“刘兄,你看这…” 刘延福知南郭栩是想将烫手山芋丢给自己,当下也不肯多言,只微微一笑道:“你是主人,作主便是!” 南郭逸见叔叔尴尬,便咳了一声道:“在座各位叔伯都是长辈,我等后辈自然没有让长辈们久等的道理,但念成家兄弟是头一回参加摸金大会,想来各位叔叔伯伯对后辈们都是存仁爱之心的,一定不会跟小辈计较吧?” “这个自然,我们岂会跟小辈一般见识!”刘延福淡然道。 元杰见刘延福这样说,也只得打哈哈:“那就再等等吧,谁让他们是成兄的儿子呢,就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南郭逸暗自奇怪,成韵是相当看重这场比赛的,岂会无故缺席,莫非他们此行一无所获,无颜回来?想来又不太可能,虽然他们没正式交过手,但看成韵绝非泛泛之辈,况且又是极要强的人,怎么会不辞而别惹人笑话!他突然又想起了在金沙遗址遇到的那两个人,恰好也是两个…难道会是他们?可他扑到的那人明明是个女子,除非是… 他正胡思乱想时,忽见元杰面前那杯茶几乎未动,以为他不爱喝铁观音,便命家丁给他沏大红袍。可元杰却摆手道:“不用了,我久居西域,早已喝不惯中原的茶。我随身带着西域自酿的酒呢,喝这个就行了。” 酒也喝过几巡,底下未免有人不乐意起来。对他们这些世家之外的零散倒斗来说,参加摸金大会,夺魁只是个遥不可及纯粹撞运气的事,而借机找个好买家出手自己盗来的宝贝才是最实际的!毕竟平日把这些陪葬品拿去古董铺太担风险,而在摸金大会上找买家则尽可放心,因此都齐声催促。南郭栩见无法再拖了,只得站起身来高声道:“既人已到齐,便可开始了!诸位尽可将自己从金沙得来之物呈上,供大家赏鉴评判!” 虽然南郭栩强调了是金沙之物,本次摸金会的题目也要求是出自金沙古国的宝物才能取胜,但倒斗之中想混水摸鱼的大有人在,南郭栩话音刚落,便有人站出来献上了所谓的金沙葬品。那些古董商们便是现成的裁判,他们依次站到供桌前挨个看去。 南郭逸心知这其中绝大半都是假冒的,因此心中冷笑不屑,只管端坐在原位上摆弄他的折扇。然而其他人包括他叔叔却都极感兴趣的样子,尤其是刘延福,古董商的本性不免流露出来。他一眼看中了一件青釉泛黄的敞口折腹瓷罐,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心中暗揣这样精湛的工艺应出自盛唐,再看名字:李佑,这个人在盗墓界也算小有名气,刘延福也曾在别处收到过他的盗物,因此他心里暗暗决定待摸金大会一结束,先找这个李佑收了这件瓷器再说。 三大张拼在一起的红木四方桌上堆的陪葬品真是五花八门,大到石像,小到指甲大的碎玉,从衣食住行到祭祀典礼之物应有尽有!单是铜器就有铜鼓、铜锁、铜碗、铜钱、铜制的兵器;玉器更有玉戈、玉矛、玉斧、玉斤、玉环,叫人直觉眼前晕眩;陶器最多:陶制的十二生肖像,陶瓦、陶罐、陶盆、有人连一只陶灶也搬了来…另有海贝、东珠、漆器、瓷器、字画多少不等。还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物! 一通纷扰嘈杂之后,这些奇珍异宝虽然人人称绝,但却大都被淘汰了去,只因为再好再美终究不是金沙之物。这么多鉴赏古董的高手在此,小倒斗们企图蒙混过关的小算盘实在是打不响。众人或窃喜或失望或嘟哝不公,各自回到位子上坐定。葛从善道:“大家想已看到结果,金沙古国看来真是很有难度,只不知四大世家可有所斩获?” 此言一出,刚才还纷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四大世家岂是等闲之辈,他们定然有不凡之举!因此都争相观望。 刘延福年纪最长,因此另两家都谦让让他先来。刘延福也不多推辞,管家早转身对伙计耳语了几句,两个伙计匆匆奔了出去。众人不解何意,正交头接耳时忽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八个壮年伙计抗着一样庞然大物走了进来。众人定睛看去,竟然是一根一米多长的大象牙!满座哗然,南郭栩心中也猛吃一惊,这个刘延福虽非世家出身,但行事却不可小觑,从僰人悬棺中的记载里,他已知道了元末有人在金沙附近发现了很多象牙兽骨,但毕竟距离那时也有一百多年了,况且那些象牙既被人得了去,自然是早做成了家具摆设,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弄来这样整颗的!若论价值,这象牙自然比不上他们的,但难就难在这颗象牙完整无缺,毫无瑕疵的。他是从哪弄来的?他们明明在金沙转了个遍,如有这样大的象牙不可能发现不了,除非刘延福是抢在他们之前,难道逸儿遇到的就是他?但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从未听说过他善使银针啊!况且既然找到了金沙,何以舍小巧贵重的不拿,倒抬走这么个累赘东西?又或者那座地下古城并未完全打通,另有地方他们没有去到? 不仅他心中疑虑,南郭逸也震动了一下,这样完美的象牙若是能雕成一张浮云拱月床该多好啊!不然做成一张挂屏也绝对是稀世珍宝!那些小倒斗们早惊呆了,皆叹服不已,都道难得。 正在众人乱哄哄时,葛从善便催促元杰示宝。但元杰却坚持让南郭家先来。倒并非他真的谦虚礼让,而是一心想震惊四座,唱台压轴大戏。南郭家的家丁抬上来两块浅灰色扁石,大的一块长约一米,小的一块只有一半大。表面刻着许多古怪的花纹,石上各有一圆孔。众人不知是何物,都围上来看稀罕。南郭叔侄存心卖关子,只管任众人议论却并不立刻回答。只见南郭逸拿过一双乌木镶金箸,双手各执其一,便在石头上轻轻敲击起来,奇的是竟传来了圆润婉转的乐声。乌木在石头上唱起了古朴浑厚的商音,换以镶金部分击石则音质转为清亮高亢,南郭逸看似漫不经心随意敲打,听到众人耳中的却是一首仿佛飘自数千年前古老宫廷的曲子。 众人先是大惊,后便陶醉其中,个个敛声屏气,生怕破坏了这美涣绝伦的乐声。直待一曲终了,才有人轻声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南郭公子真是了不得,只用一双筷子,两块石头就能奏出天籁之音。。。” 南郭栩颇有得色道:“其实不用箸,只以手叩之也能发音!只是奏不出逸儿那样绝美的曲子来罢了!”说着在石头上连叩几下,顿时几个高低不同的音跳了出来。 一个满头华发,颇有些年纪的长者犹豫道:“《尚书》中则提到过商朝的石磬奏起来极是优美无比,‘击石拊石,百兽率舞’,莫非这就是石磬?” “周老板真是见识广博,不愧是古董行里的老行家!”南郭逸点头笑道,“此物正是石磬,屈原《大招》中写到的‘叩钟调磬,轻叩编钟细调磬,娱人乱只。欢乐的人儿舞翩跹。’说的正是楚人在编钟石磬奏出的乐曲中翩翩起舞的情景。你们看这石上的纹路,这便是弦纹!我特地命人找来古书考证,这种石磬应该是虎纹特磬,因此体积较大,份量也重。听说还有一种鱼形磬则比较小,是竖直悬挂起来供人弹奏的。”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这两块怪异的石头竟是商代的石磬,从来只在书中看过,听人说过,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于是无不惊叹此物之稀罕,佩服南郭逸之博学。刘延福向来只知研究古董古玉,对乐器却是知之甚少,直到今日方才知道原来这也是古董行里极重要的一课。不由心中惭愧自己白活了一把年纪,又在这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却还不如一个后起之秀有见识!元杰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便如刚才南郭栩一般后怕!心想幸亏自己明智,否则要同南郭叔侄直接交锋还真不是闹着玩的。南郭栩的凤翅铲不但铲土是一绝,铲人可也如削土一般。 “难怪人都说八音之中,金石为先,今日一闻果然如此!没想到只两块普普通通的石头,竟也能有如此妙音!” “这石磬绝,南郭公子的琴艺更绝,居然连商朝的石磬都能奏,我等是连闻都未曾闻过!” 南郭逸昂首笑道:“屈原曾有言,‘黄钟毁弃,青铜编钟被毁弃殆尽,瓦釜雷鸣。只剩下陶锅震响如雷。可见古人连陶质的瓦锅都能奏乐,石头又为何不能呢?何必非要珍贵的管弦琴笛!” 众人又是一阵赞叹,又有人问道:“听说两位去珙县寻访僰人悬棺去了,传闻可真?” “那还能有假!这趟真是让我们大家开了眼了,那些悬棺在悬崖上一悬就是几千年,我们虽仰慕已久,却无缘一见!也就二老爷和大少爷这样的人物能有办法,非我等碌碌之辈可比!” “南郭老爷真是了不起,那些悬棺都在百丈开外的悬崖绝壁之上,您竟如何上得去?南郭世家真当得起这世家二字,行事都与众不同呢!”赞誉声一时不绝于耳。 南郭栩甚是受用众人的艳羡,之前看到金沙古迹被人搬了个半空,料想这次是输定了,却还是侄儿有主意,别的都看不上,却偏偏看上了这两快石头。其实什么石磬他哪懂那么多,只是很多年前他哥哥娶郡主时,长沙王为显阔气,陪嫁妆奁品种甚是繁多,其中就有整套的玉质古乐器,仿佛里面也有编钟玉磬之类的,不过那只是为摆设用的。 连他也没想到南郭逸对音乐有如此造诣,心中不由庆幸幸好听了侄儿的,否则就是弄个什么玉璋玉贝的,虽价值昂贵但终究平平无奇。况且好的玉器自然已被那个袭击南郭逸的人拿去了,他们找到的那些再怎么着也是敌不过人家的。如今却凭这一支曲子大有扭转乾坤之势! 南郭逸更是得意无比,又习惯性地摇起了他的扇子,白玉的骨架越发衬得他脸如满玉,意气风发。 大家还在那称赞不绝,早把孤坐一旁的元杰给忘了。南郭栩冷不防瞥见了,忙客气道:“过奖过奖!在下真是愧不敢当!这悬棺虽在万丈悬崖之边,难以攀越,但总是事在人为嘛!我们叔侄也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还是请元兄将至宝拿出来让大家欣赏下吧!” 元杰虽也是四大世家之一,却常常被人冷落忽略。只因他不大出现在中原,又沾了一身胡人习气,与中原倒斗和古董商们都少有来往,因此众人也难免势利轻视他,都料他不会有惊人之举,此届魁首定又是南郭家,因此便漫不经心地附和道:“元老爷不妨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元杰表面憨傻,心里跟明镜似的,嘴角微微泛起一丝冷笑,命下人将身旁的楠木小箱搬到桌上打开。众人凑上来瞧,只见箱盖开处一泓金光泻了出来,箱里一只金箔制成的神鸟展翅欲飞,旁边还有一只翡翠玉琮,真是金灿灿,光彩照人,玉盈盈,巧夺天工!那神鸟饰物外廓浑圆,图案分内外两层,都镂空了。内层图案为等距分布的十二条弧形齿状芒饰,芒饰按顺时针方向旋转,中心透空图案好似一个顺时针旋转的漩涡,外层图案由四只等距分布相同的逆向飞行的神鸟构成。鸟均作引颈伸腿、展翅飞翔状,飞行的方向恰与内层图案的旋转方向相反。在大红锦缎衬托下,里面的旋涡就如同一轮旋转的火球,周围飞鸟图案分明就是红色的火鸟。 而那玉琮造型奇特精巧,状若八角而中圆,高约七寸,通体碧绿,表面有细若发丝的微刻花纹。色泽如初,细腻如肤。整个玉琮分为十节,上面雕刻有40个人面纹和一人形图案,那人形图案刻得极为细致,连衣服的纹理也清晰可见,但见他两手平举,双脚叉开,长袖飘逸。整个玉器质地非常温润,呈半透明状。这两样东西一露面,又引起了一场骚动。大家集体看呆了,刚才的石磬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南郭逸的琴艺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这回可是实实在在的世间绝无仅有的至珍至宝!众人连赞叹都忘了,一个个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又不敢去触碰,只管围着看。 刘延福反正败局早定,加之爱宝心切,倒也不以为意,然而南郭栩却不由地将两只拳头攥得死死的,脸上还得拼命克制着失望和不甘。怎么可能呢!当年成隐山三次入蜀均无功而返,后来索性退隐田园,他们还当与其寻访金沙不得受挫有些关联。他后来也曾跟着成隐山的步伐入蜀探访过,却连边也没摸着。后来想想成隐山这么大能耐都找不到的东西,何况自己!因此也渐渐放下了这个念头。这次能在僰人那里找到线索,发掘出金沙,在南郭栩看来根本已是前无古人的事,却不料这个傻不楞登,从未在他眼里的元杰居然深藏不露! 听说十五年前他侥幸从四川逃回西域后,再不提金沙两字,这次摸金一摸出这个题目,他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因此打一开始,南郭栩便早将他剔除在外,根本没想过他会有可能胜出!难道逸儿在废墟里遇到的是他而不是刘延福?看他五大三粗一副胡人的样子,居然对中原的针灸术还颇有造诣?心中一时抱憾、惊疑、艳羡、怅恨甚至嫉妒集结于一起!南郭逸也坐不住了,脸上阴晴不定,小心地拿起金鸟,仔细观之再三。越看越是心凉,他打小便是玩着古董长大的,岂会不知此物之贵?纵观他们盗自金沙的所有物件里皆无堪与此物比拟者,费尽心机得来的岂不成了一堆废物!难道在古城里对自己下手的是元杰不成?论武功元杰对付自己倒是绰绰有余,只是那人分明是个女子,难不成一把年纪的元杰竟是女扮男装了几十年?这么想着,他的视线便从金鸟挪到了元杰脸上,痴痴地望着!赫赫有名的南郭世家败给了西域元家,这个脸他可丢大了! “这个…恐怕当今世上只此一件吧?”沉默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小心翼翼问道。 “我看应是!我活了大半辈子连听也未听说过此物!”有人接口道。 “看这琮底的小字,跟殷商废墟出土的甲骨上的文字极为相似!端的是殷商之物没错!” 人群中惊叹声渐渐响了起来,元杰得意地微笑不语。 “啧啧,这宝贝只怕堆着黄金也没处买吧!” “这真是出自金沙吗?”有些人始终对元杰抱有疑虑,于是犹疑着向南郭栩求证道。 “不错!这正是金沙之物!”突然一人高声答道。众人询声望去,却见一女子立于楼梯口,眉头似蹙非蹙,脸上似笑非笑望着众人。但见她脸若银盘,眉若柳叶,杏眼檀口,极为标致。可看她脸上,却笼罩着一层寒意。众人看她又觉眼熟,一时皆愣在那里。 手机用户请登陆我们专门的手机小说站点wap.txxsw.com,随时随地看小说 古今书屋读者交流QQ群:一:24144879(满),二:14549871(满),三:4181406(满),四:30136988 (满),五:6209563 (满),六:9675234 (满),七:24099117 (满),八:17643618 (满),九:17643111(满),十:17643767 (满),十一:24099148 (满),十二:24099017(满),十三:16271670(满),十四:16114933(满),十五:36465243(满),十六:31692919(满),十七:9760732(空)欢迎你的加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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