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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锦官城是成都的别名。锦官城的花,以芙蓉最为有名。 初秋,正是芙蓉花开得最为艳丽的时节,红、白、粉、黄,雍容而华美。 郭英义是个爱花之人,虽然出身武将世家,却也爱附庸“宁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风雅。 但是在这个花开似锦的时节,郭英义却没有一丝欣赏花木的心情。直到卫士将两个如花般娇艳的女人送到他面前,他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三十出头,虽然一脸的病态,却也端庄淑秀,风韵犹存;另一个则不过二十一二,腰如水蛇,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媚态丛生。 “你们就是崔旰的两位夫人吧?”郭英义斜坐在卧榻上,衣襟微敞,双眼肆无忌惮地在两人胸前腰间游移,“果然是国色天香,人间尤物……” “小妇人李氏,及二妹兰氏,正是崔旰之妻。”三十几岁的秀美妇人不亢不卑,一双美眸毫无惧畏地直视郭英义,“节度使大人无故将小妇及家人骗致成都关押已经两个多月,不知何时才能放我们回去?” “回去?”郭英义冷笑,“其实只要崔旰肯回成都,本王自然会将你们放了。只是可惜,你们的夫君根本就不顾你们的死活,独自在西山逍遥自在!” 崔李氏冷冷笑道:“我夫君若是回到成都,只怕是送羊入虎口——以我夫君之才智,又怎会中节度使大人的奸计?” “奸计?才智?”郭英义一阵哈哈大笑,直笑得胸中闷气一扫而空,才目光狰狞地盯着崔李氏冷笑,“崔旰计谋过人又如何?他的老娘、兄弟,还有你们两位如花似玉的老婆,不全都在本王的掌控中?本王想要你们死,你们就不得活,想要你们活,你们也死不了!崔旰不是本事吗?今日本王就是把他老婆给睡了,他又能奈我何?” 崔李氏闻言大惊。她万想不到一个堂堂节度使,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再看郭英义神情,不似在危言耸听。她不禁本能地后退一步,却碰到紧闭的房门——慌乱之中,她调整心神,严词厉色地喝叱道:“节度使大人请自重!” 郭英义冷哼,从卧榻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崔李氏面前,崔李氏慌乱地退到墙角的花架旁,已是退无可退,只看见郭英义一对怨毒的眼眸狠狠地盯着自己:“自重?今天本王叫你们来,就没打算自重——你们的夫君尚且不知自重大逆不道,今日本王岂能不对他有所回报?你若是不想逼本王用强,就好生服侍本王,若是将本王侍候好了,说不定本王还能给你个九夫人做做……”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四根手指印从郭英义暗黄的老脸上渐渐浮现出来,很快就鲜红清晰。 “无耻!” 崔李氏目光轻蔑地冷哼。 摸摸火辣的脸颊,郭英义神经质地笑了笑,而后反手一掌——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音——人影晃动中,花架上的青花瓷瓶与站立不稳的崔李氏一道重重摔落在地,片片破碎! “不知死活!” 郭英义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与羞辱——他,堂堂剑南节度使、定襄郡王,手中捏着多少人的命运前途生杀大权!多少人见到他不是阿谀奉承顶礼膜拜?却想不到竟先后在崔旰夫妇手中受辱! 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崔旰——我郭英义不将你千刀万剐,誓不为人!!” 怒吼之中,花架被重重砸在已被他一掌打倒在地的崔李氏身上,散成根根残木,成为继青花瓷瓶后的下一件牺牲品。 柔弱的崔李氏任花架砸在自己身上,咬着牙一声不哼。她拭擦掉嘴角的血迹,目光却锋利如剑:“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郭英义怒极反笑:“好个犹未可知!本王现在就叫你知道,你是死在谁手中的!” 说罢他怒气冲冲地折身回到卧榻前,抓起挂在墙上的宝剑,只见寒光一现,三尺青锋带着阴森杀气朝崔李氏迎头劈去—— 崔李氏双目一闭,昂头待毙! 却不料一个人在这紧急时刻突然从斜地里冲出来,一把抱住郭英义的腰,跪在地上切声叫道:“王爷息怒——” 郭英义定睛一看,竟是崔旰的小妾兰氏! 兰氏柔软如玉的身子紧紧贴在郭英义下半身上,双手如同水蛇般缠绕在郭英义腰间——她一张精致如画吹弹得破的脸颊上溢满盈盈笑意,一双丹凤美目摄人心魂—— “王爷息怒——我家姐姐向来不解风情,性子又刚烈怪僻,言语最易伤人——王爷心胸宽阔,何必与她计较?” 暖香如玉,软语温言,竟叫人心头发不起火来。 宝剑不由自主地垂下,郭英义只觉得那两只温软的柔荑在腰间游走,直叫他浑身酥软,杀意全无。 “王爷,您看今日风和日丽,何必为一点点小事大动肝火伤了身子?”兰氏含情脉脉的看着郭英义,“动刀动剑的,岂不是大煞风景?” 面对腰间这个风姿卓越的人间尤物,郭英义一腔怒火顿时化为乌有。他捉住兰氏的手,往上一带,将兰氏扶起,而后一把拉进自己的怀中,一双昏黄的眼眸色迷迷地盯着兰氏高耸的酥胸,狞笑道:“都说崔旰有个妾室曾是艳冠成都的舞姬,不仅身姿丰腴,而且甚解风情……看来传言非虚……” 崔李氏眼见着兰氏对着仇人投怀送抱,不禁怒目喝叱:“如姬!你这样对得起相公吗!” 兰氏却对李氏的喝叱毫不理会,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反将郭英义搂得更紧,一张俏脸贴在郭英义脸上,在郭英义耳边吐气如兰:“王爷,这个女人在此甚是碍眼,不如先将她关进地牢,以免搅了王爷的兴致……” 郭英义只觉得耳后酥麻,一颗心早就心猿意马,满口应道:“美人说得在理!美人说得在理……” “那您还不快点叫人把她带走?” 兰氏如姬嗔怪地在郭英义额头轻轻一指,顿时百媚丛生。 “好、好,这就叫——来人——” 门外卫士应声开门进来。 “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妇人给我关回地牢去!” 卫士闻言,不由分说地将崔李氏架起,拖了出去,只听见崔李氏凄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渐去渐远—— “如姬——你不可以对不起相公……” 一点泪光在兰如姬的眼眸深处一闪即没——她回转身,对郭英义风情万种地妩媚一笑:“王爷,不如让如姬为王爷献舞一曲,以解心头烦闷……” 房门,再一次被关上,门内,是郭英义得意忘形的笑声…… —————————————————————————— 入夜,浣花溪畔,百花潭侧,三人三马悄无声息地穿过树林丛荫的小道,来到一座茅草屋前。 木墙、木门、木栅栏,入院的院门的门楣上,两个苍劲有力的黑字在明月的清晖下分外的清晰——草堂。 崔旰在门前停下,在月光下打量着这间似乎已没有人迹的房屋:“这里不是杜甫杜先生的住所吗?任小浣,你怎么会带我们来这里?” 推开虚掩的柴门,任小浣步入花径:“杜伯伯全家已经在几个月前离开了成都,临走前将这所房子交给我打理,我正愁没有一个信息集散地,干脆就用来和其他谍探联络——将军曾经来过这里?” “曾经来过——好几年前的事了。” 进得屋去,任小浣点亮油灯:“将军,师兄,你们今晚就先住在这里。我先去联络一下在成都的谍探,顺便回家去看看我娘……” “嗯。”崔旰点头道,“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任小浣宛而一笑:“放心,这个百花潭,再没人比我更熟悉了。” 声音尤在耳畔,人却已在院门之外。 任小浣一走,整座草屋都陷入一片沉默——崔旰和释清平两个人你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要找些什么话题,却又似乎不知说些什么好,各怀着心事,相对无言。 在这怪异的气氛中,到底是崔旰先开了口,说的却是:“天晚了,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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