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书屋>>尘域>>尘域目录>>尘域前传 004节 月色西倾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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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域前传 004节 月色西倾时
 
  004节 月色西倾时
  若干年前!
  月色西倾时,雪狼的嚎叫传遍了边塞的黑域,数不尽的雪狼围着一片篝火踩着同伴的尸体徘徊,向天发出凄凉的嚎叫!
  篝火中心,一位全身是血的年轻剑士静静地伏在地上,眼神里,散发出一股比死亡还要可怕,比黑域的夜还要黑暗的空洞!
  她的影子仿佛还在!火苗,仿佛是凭借着她的体温,散发出光和热,阻挡着狼群!
  可她,却真真切切地走了,走出了这片黑夜的尽头,去寻找属于她自己的快乐!
  他与她曾是那样如火如荼地深爱着,他们曾一起写诗、一起唱歌、一起舞剑、一起为爱挣扎、为爱拼搏、为爱逃亡、为爱流浪。可她还是确确实实地走了,走出了他的生命!
   走在月色西倾时!
   他不断地将火苗幻想成她的笑,她的嗔,她的喜怒哀乐!
   她的话依稀还在耳边停留、飘浮:
   “为什么相爱就注定要飘泊、要流浪、要逃亡?看着你是快乐;爱着你是幸福;偎着你,我从此不再害怕寂寞!有了你,我却变得不可以脆弱、不可以贪玩、不可以放逐!拥有了你,我便失去了自由,我要保护你、理解你、帮助你、宽容你的软弱,你的无能为力,你的得过且过。触摸着你筑的诗词,我感伤得满面泪流,看着你成篇成篇地写满整个小屋,梦醒时分却又细想给我带来了什么?是荣誉,还是快乐?陪着你练剑,我给你我最多的喝彩,最多的支持,为了你,我放弃了家族,可最终却总是陪着你在尘域里挣扎、逃亡、飘泊。抚着这边塞黑域温池的荷叶,我再也忍不住让自己满面泪流,我走了,这一次我真的走了,温池十万朵花开花落后,希望会在尘域的小睡河道,看到一个全新的你,来爱我!每年的七月初七,我会在那里因为你而流连,而期待,而顾盼,而泪流……”
   她说完这些话,为他在四周架起了多情的篝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再也无法自控,他忽然向天发出一声大吼,弹身持剑跳出了火圈,冲进了狼群!
   他大声地笑着,泪却淋湿了他的脸颊、淋湿了他的衣襟、淋湿了他的心!雪狼发出疯狂的怒嚎、恐惧和惨叫……
   他分不清哪是他的血,哪是狼的血。血染红了他的双眼,他的心,他的爱和愁。他疯狂地厮杀着……
   良久,良久,他又奄奄一息地跌入火圈中!
   狼群哀叫着,撕食的同伴的身体,在堆集如山的尸体前徘徊!
   他静静地伏在中心,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许是什么也不想、不看、不听、也不去感觉一样。他,认为自己,已经死了!死了,才是解脱!
   月色西倾时,狼群忽然向远方跑去,嚎叫着,片刻之间,一只也没有停留!
  月色西倾时,天空,飘下了晶莹的泪滴,冰冷的心随即而冰封!
   冰封的心,有谁能懂?谁又肯施舍一些温暖,让它从此不再冰冻?
   云色淡淡,天将破晓。时间就像无情人,欲去时一刻也不肯停留流动的脚步!
   他坐在散发着孤烟的篝火边,零乱的长发,掩盖着他的狼狈,掩盖着他的伤痕累累。他看着月色西倾时留下的满世界的泪滴,蔓延成伤心!他心不在焉地烘烤着雪狼的肉,看着边塞的第一缕阳光将远处无尽的河流镀成一片金黄,看着远处无边的荒凉,泪水,又一次无理由地淋湿了他的脸庞……
   从此,边塞黑域的温池边多了几间小屋,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他每天食着狼肉,细心地呵护着温池零零落落的几株荷叶,就像呵护他未长大的孩子一样!
   不知道多少天后,在离温池不太远的地方,他发现了堆集如山的雪狼尸体,和数片被雪狼撕碎的衣襟,她的衣襟!!他又一次疯狂地大笑,笑得满面泪流,笑得伤心欲狂!
   从此,他每天踏着西倾的月色,挥剑疯狂地追杀着狼群,所受的伤,不知疼;所受的苦,不言悔!直至一直被雪狼占领的黑域再也找不到一只雪狼。
   多少个日日夜夜后,渐渐地,这里有人来游牧。后来,这里渐渐地有了生气,有了人与人之间最平淡的感动!
   黑域的牧民们都崇拜他、信仰他,尊他为英雄。渐渐地隔三差五有人带着仰慕的面孔来拜访他。只是每次有人来访,他却都会失控,都会伤心欲狂,每次行人走过他的温池,他都会疯狂将路过的人打伤!
   后来,牧民们都知道了他的怪僻,常常远远地,在他常常路过的路边,放些羊肉和羊奶,远远的看着他泪流满面,看着他伤心欲狂!
   不知道过多少寒暑,多少次花开花落,一天夜里,月色西倾时,平静的黑域来了一群强盗,肆杀着牧民,掠夺着羊群。他忽然踏着月色出现了,他挥剑厮杀着。那一战,当真是血流成河,凶悍的强盗们又惊又急。最后,他为了救一个女孩,他受了很重的伤,当他摇摇欲倒,双眼眨着血丝,挥剑准备杀掉最后一个身中数剑却毫无畏惧的强盗时,那个强盗跌坐在地上竟睥睨地看着他,平静道:“你四处追杀着狼群,黑域的族人们都当你是英雄,可你知不知道,雪狼四处流散,不知吞食了我们族人多少性命,多少羊群?你当你是英雄??”说完这些话,便横刀自刎了!他大叫一声,倒了下去,昏迷了七天七夜。牧民们都跪在那里为他祈祷,后来,他竟然奇迹般地醒了,他醒来第一句话是:我还不能死!十万朵花开花落后我还要去见她!
   那个女孩的家人最是千恩万谢,想留下他,完成他们族人最隆重的谢礼,但他还是不顾众人阻拦,跌跌撞撞地走了。临走时,他对那个女孩子一脸惭愧道:“对不起,血光纵横里,我把你错当成了她!”
   后来,牧民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出来练剑,牧民们都很担心他,却谁都不敢到他的小屋看看,只是照旧在他经常路过的地方放些吃的,穿的!默默的为他祈祷!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他忽然带着苍老而失意的笑,到那个女孩家,请女孩的哥哥阿格达帮他照看一下温池的荷花,以及小屋,他说他要出去一趟!
  然后,他就失踪了!
    阿格达在他的小屋吃惊地发现:牧民们心目中的英雄,原来满屋都堆积着谢落的荷花瓣,堆积成各种美丽的图案;枕边,整齐地叠着一些女人衣服的碎片;而墙上,却贴满了伤心欲狂的诗篇!
   牧民们豁然都理解他,同情他!悉心地帮他照看好满池的荷花!
   几个月后,又是一个月光苍淡、遥遥西倾的夜里,他满身是血地回到了他的小屋,怀里还抱着一个男孩!
   阿格达很快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的牧民,牧民们都猜测着他的身世!猜测着他和那个男孩的关系!
   自从那个男孩出现,他就变了,变得不再是以前那样烦躁不安,那样伤心欲狂,那样踌躇,那样失意,那样每天夜深踏着月色追杀着狼群!他只是比以前更冷僻,更酗酒了。他仿佛迷失于茫茫的苦海,始终找不到回归的航程,而终于一天有了遥遥的期待,有朝一日,他便可以靠岸!
   他细心地呵护那个男孩。每天,牧民们都可以远远地看到他在池边教那个男孩练剑,饮酒!牧民们也渐渐地发现,那个男孩从来都没有笑过,冷冷的面孔,双手捧着酒壶仿佛就是他的倒影!
   从那个男孩七岁那年,刚至春,黑域的野草开始吐绿。他便带着那个男孩踏着月色,每天挥剑搜寻着偶尔路过的狼群!
   记得那年秋的一个夜,在遥遥无边的荒野发现了一只落单的孤狼,他便跟在男孩身后,要男孩去追杀那条狼。看着如银的月光下,男孩比雪狼跑得更快,更彪悍,他冷僻的眼神里,跃出了笑意!当那只雪狼倒下的时候,那个男孩也倒在血泊之中。他满脸挂着泪水将男孩背回温池小屋医治,男孩三天三夜没有醒来,他便挂着泪水陪在床前寸步不离,滴水不沾!一个月后,男孩痊愈了,他又和男孩月色里踏碎夜的宁静,去搜杀狼群!
   日复一日,谁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寒暑,直到有一天,他在温池边又细数着花开几多,倏然发现二鬓霜白,眉角落满皱纹,他怔怔地看了一会,他伏在池边失声大哭,长大了的男孩用强壮而成熟的身体抱着他,用温暖的双手安抚他。良久,男孩松开手,从身后拿出一坛酒,放在面前,二个人又一次无言无语地望着边塞荒漠无尽的草地上零零落落的帐篷,耳边回啸着雪狼的嚎叫,二个人轮流抱着酒,冷冷地狂饮起来!
   从那天后,他就失魂落魄,不言不语地在温池边坐了三个多月!男孩远远而冷冷地看着他,三个月,也没有说一句话!
   三个月后的一天月夜,他忽然跳了起来,拿着一枝细长的草枝在池边不眠不休地比划起来,男孩看着他,冷僻的眼神里,耀发出光芒!
   男孩眯着眼,细细地数着温池又是几多花开花落,静静地听着时间一点一滴地从耳边流走。男孩默默地陪着他,想明白他所有的痛楚;想帮他,帮他走出这段人生的迷谷;想抱住他,感激他这么多年来无言无语的呵护!
   多希望他冷僻的身影也可以有一点像常人一样的脆弱,他太累了!为了什么?
   他出门了,他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男孩那期待的眼神,唇角浮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坚定!然后,他抱着男孩,许久,松开手,用力地拍着男孩的肩膀,然后,转身便走了!
    男孩每天细数的温池的花开花落。每天,触摸着荷叶,向远方,向月色的尽头,眺望着!
    任期待的篱门落满了多情的荒草!
   二个多月后的一个夜里,他带着伤回来了,转过温池的荷叶边,他便倒在男孩的怀里!
   男孩冰冷的眼睛里,有一种晶莹的液体迸出!
   这一次他伤的很重,半个月他还不能走动。每天夜色里,男孩便抱着他,坐在温池的荷叶边,静静地品着被温热的烈酒!
   男孩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孤伤的眼角,有一丝笑容,只是还没有绽放出!
   他轻轻抚摸着荷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弹剑仿若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十万朵花开花落都成空,你给我一个期待,我竟真的傻傻等穿了这个的时空,十万朵花开花落后,等老了我,你又如何能留住青春?你又得到了什么?爱,为什么要太多的约束??为了给你幸福,却让二颗流浪的心辛苦地守了一生寂寞。爱到底算是什么?”
   说完黯然泪下!
   从那天开始,他显得很有精神,每天坐在温池边,认真地盯着男孩练剑!
    半年后,秋,荒草延伸到天边。他可以自己走路了,一个月色西倾的夜,他和男孩抱着酒,二个人喝到破晓!他挂着泪讲了也许藏在内心若干年的许许多多!
    讲完后,他,感觉好轻松!
   当第一缕阳光将满池的荷叶娇艳,绚丽!男孩提剑站在池边,忽然纵身飘起,落在温池上面,然后一道清澈的剑光过后,只见满池的荷花又像若干年前刚到这里一样,只剩下几株零零落落地飘泊在水面!
   “你?……)(*?……?…¥―*…%…”他呆立在池边。
   “对不起,我不想一个穿越时空的期待,换来的竟然会是十万朵花开花落之后都成空的悲痛,忘了吧,那些痛,有了爱补偿,才是最终!”男孩提剑满脸泪光。
   他用手接过一片随风飘起的粉红色的碎片,黯然长叹,泪水,轻轻地落在手心的荷花瓣上……
   男孩走过来抱着他,用力地,许久,许久,男孩松开手,替他拭去年老的泪痕,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他看着那个相依为命了十几年的男孩,渐远渐去地消失在视野中,他跌坐在温池边,嘶声道:“爱是什么?爱是痛、爱是孤独、爱是寂寞、爱是伤心欲狂结出的果实、爱是秋深月色下的泪珠、爱是十万朵花开花落都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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